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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05-10-22 07: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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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初寒微冻，黄花下酒。
小山上长满了青翠的松柏，郁郁的绿色点缀着苍冷天空下的景色。远处有袅袅的炊烟，天地间弥漫着薄薄的雾气。
烟雨飘摇，江山蒙胧。我忍着眼里的酸楚，努力的不让脸上露出哭泣的笑容。可是我却骗不了我自己，眼睛红红的。我想大声喊，大声叫。但我喊不出，也叫不出。天空不再有太阳的照耀，山雨欲来前的阴晦占据了整个视野。
马蹄声响起，一匹快马转过山坳间的土路朝山顶奔来，踏得湿泥飞溅。
若霖从马上跳下来，快步走向我，“殿下。灵堂已布置好了，就等您去主祭。”我回头，淡淡的神情中掩藏不住哀伤和凄凉。
听着我最好的朋友，也和所有人一起叫我“殿下”，我失去了最后一个朋友。
礼是不能怠慢的。中国的士人，尤其重视这个“礼”。本来我不想去参加什么葬礼，我不喜欢看见白色，也不想去聆听那些哭泣的声音。但我还是接过若霖递来的一束白布缠在额头上。不为别的，只因死去的是我的父亲，瑞王朱文秀。
提到朱文秀，人们最先想到的是他那英秀的如玉之表，儒雅的风月之姿。博古通今的才学，恬淡安逸的性情。但真正让人们铭记住他的，却是他和大明第一美女兼才女，周诗茹之间那段旷古烁今、流传为千古佳话的爱情。
这段爱情虽然已经逝去一十有三年，但每当人们提起，无不侧目倾心。
但时事易变，天意弄人。母亲却在生我之时，难产而死。从此，父亲郁郁寡欢，不再过问任何事。我从来没有见他笑过，也从来没有被他抱过。甚至我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一点父亲的关爱，有的只是如寒冰般冷漠的孤寂。
记得很小，我在花园玩耍时看到父亲来了。我飞奔着扑向他，但他没有张开怀抱。我在他面前摔倒了，原本以为他会接住我，可我看到的却是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失望的悲伤中，我最后看到的却是他眼里深深的恨意，这个眼神曾让我无数个夜晚惊醒于恶梦之中。
既然这样恨我，为何当初又要生我。
走进灵堂的那一刻，我体察到一股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的亲切，难道只有他死后我才能得到久违的父爱。我苦笑着走过那些痛哭的人群。我不相信他们会真的伤心，连我这个儿子都没有丝毫的难过，他们会么？
主祭？笑话，我站在那副上等红棺木前，里面睡着我那让世人纪念的父亲。可是，我却在暗暗的嘲笑着他，毕竟最后站在这里的人是我。
我扫视着满堂的人群，这些庸碌的羔羊，难道就是我赖以迎接乱世的班底？我从主持丧礼的官员手里接过佛香，熄灭后冷冷的插进案前的香灰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灵堂。我摘下了头上的白布，骑上马径直去了较武场。那里涌动着鲜活的生命，那里有铁马金戈在等待着我。
兵营门前，千户官程炼早早的迎接出来，若霖则寸步不离的紧跟着我。
“训练如何？”我问。
“再过半月，可上战场。”程炼回答的一丝不苟。
“半月？不行，白羊军随时可能西进。无御敌之兵，如何应战？”我言语中微含怒意，程炼并未退缩，跟着道：“殿下不是行武出身，这些农民，不是发一套衣甲，给一把刀，就能让他们上阵杀敌！”
我回头细细的望了他一会儿，很好，虽然对我有些不敬，但目前乱世当用可用之人。他不畏权势的胆量就是我看中他的一个原因。
“但时不待我。白羊军已破万安，兵锋指向西北，苍梧是他们必攻之所在。我们避无可避，只能一战。”我黯然道。
“殿下恕末将直言。此战若能不打，最好不打。以我军目前之战力，十无一胜。”程炼说出这样的话，让我心里凄凉，连身边最看重的大将也说出这样的话，我唯有苦笑。
“十无一胜？”我玩味这句话，盯着他看了好久，忽然说：“天下没有绝对之事，本王偏偏要和天意反其道而行。死守苍梧是败，不如主动进攻。”我越说越兴奋，忽然眼前一亮，似乎捕捉到某种奥妙的灵感。
我回头问若霖：“你怎么看？”若霖摇摇头，没有说话。
“你也认为此战我们必败？”我又问。
“没有。我是说我没有看法。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若霖露出憨憨的笑容。
“程千户，目前苍梧有多少可战之兵？”我问。
“一千。三天后可多五百。十日后可有三千。”程炼答道。
“明天，你随我率军出战，若霖。你留守苍梧，敌军来若不能守，就给我把人马带到山里去，只有手里有军队，不怕没有翻本的一天。”我简单的布置道，从这一刻开始，我感觉到命运的曙光开始照耀着我了，就像人生的一场豪睹，骰子丢出去了。就这样吧！翌日，没有送别，我带着程炼和一千明军官兵，剩着快马悄悄的离开了苍梧县。除了早晨打更的更夫和城门的守兵，熟睡中的百姓并不知道一场决定他们命运的战役正拉开了序幕。
“殿下……”第三天黎明时分，程炼轻轻叫醒我。天还没亮，我们的宿营地在一片树林里，借着林间的微光，我似乎也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扶着树干，我数着从林间小道上奔过的骏马，一共五匹，都是白羊军的骑兵。看来我们已经跟他们的前锋交错而过，他们没有发现我们。
白羊军，哼，一伙造反的莽贼，蠢笨的农民。不过，他们要反也确实是朝廷逼的。这几年，天灾不断，吏治崩坏，正是天下异变的征兆。
天隆皇帝年轻时还比较有作为，老了来却被一个妖精似的女人迷得晕头转向，丢下偌大的江山不去理会。
身为朱家的子孙，我当然有责任去匡扶社稷，保护百姓。但不是为了那个昏庸的皇帝，而是为了朱家，为了大明。有朝一日，我还要取而代之，反正我夺得是大明的天下，建的也是朱家的王朝，我想那些列祖列宗不会怪责吧。不过，就算他们怪责，又有什么呢？就算他们能够蹦出坟墓来杀我？我会怕么！
摒去杂想，我在盘算在进军的方向和时机。
根据情报，向西开进的白羊军不超过两万人，但即使如此，以我的军力也不可能一战而胜。打相持战也不是我的想法，我不但要胜，还要大胜，一战成名。
那么只有一条路：奇袭。进攻敌兵中军，只要击破本阵，消息敌兵的主将，他们就是一盘散沙，乌合之众。这个想法虽然冒险，但却是险中求胜的一步妙棋。
白羊军自起事至今，所遇官军一触即溃，因而也滋长了骄兵之志，一路迤逦西行，旗鼓大张。前锋远至苍梧县境，中军才到夜狼谷。
白羊军领兵大将赖翔，正坐在营帐里喝酒。这位屠夫起兵的猛将，历经的战阵也不下二十余仗，不过还没输过。他习惯了打仗之前喝酒，打仗之后抱着抢来的女人胡天酒地的狂欢放纵。
不过这一次，他却很倒霉。大军进了雾气很重的夜狼谷，他既没有派出足够的斥候，也没有布置大量的哨探。雾中难辩方向，更兼没有前锋遇敌的消息传回。刚才前锋龙兵还派人回报，苍梧明军紧闭城门，坚守不出，没有野战的迹象。于是，他更加放心的喝酒，喝得大醉。
我领着渡过襄水的明军一路疾行，直插夜狼谷。已在前一夜埋伏在谷外，单等白羊军主力进入谷中。
看到白羊军的营火渐渐熄灭，打更巡夜的也放松了警惕，早已等待多时的我立起身来，拔出佩剑道：“众军听令：向前，目标只有一个：敌将首级。”程炼拔刀跳起，发出雄浑的大吼，领着一千官兵，如狼似虎的扑向山谷中敌兵主营。
西北明军一直经历着边防的战事，与北方游牧的草原民族多有接仗，所以战力是明军中最为出众的一支。而且由于地处偏荒，没有受到朝廷腐败的太多影响，士气也不像中原明军那么低。一呼之下，众人用命，千余只虎狼直冲入白羊军本阵，如狼入羊群。
熟睡中的白羊军不及惊起，虽有两万余众，但山谷狭长，兵力无法展开，兼之主将宿醉，不及组织抵抗。明军猛烈的进攻，很快冲进赖翔的大帐。赖翔尚未酒醒。几个明军兵士已经扑到他身前，举刀就刺。
赖翔发出一声狂吼，拔声而起拍死一个刺他的明军。但随后又要几把刀同时刺进他的身体。他再发一声吼，软绵绵的歪倒在地，睁眼暴毙。
一个士兵上前割下他的头，迎着山谷里飞奔，大喊：“敌将首级在此，敌将首级在此。”
程炼循声奔至，抢来一杆长枪挑起赖翔的人头，纵马狂奔，一面大喊：“赖翔已诛，降者免死。”众军一起大叫，白羊军忽遇突袭，营中大乱之际，又闻主将被斩，到处是明军劝降的呐喊。顿时纷纷弃矛跪地投降。
天明时，明军已经控制了整个战场，两万白羊军除一千余人夜中被杀，另有两千人因自相残杀或践踏而死，尚有一万七千人投降。这时，他们才发现袭击他们的只有区区一千明军。不过此时，大局已定，再想反抗也是徒劳。
“殿下。”程炼自昨夜一战之后，对我的大胆突袭的胆略和擒贼先擒王的智谋，越发的佩服。此时上前禀报了战果之后道：“请示下俘虏如何处置。”
“愿意归顺朝廷的编入我军。不愿归顺的……”我犹豫了一下，随后一笑道：“杀！”
“杀？”程炼一惊，没想到我心狠如此。我点头：“我不需要潜在的敌人，这些人放掉还会成为敌人。现在就杀掉，我们会少死很多人。”
“可，我们说过降者免死，这样会失去天下的信任。”程炼还有些犹豫。
“降者免死。那些不愿归顺的不能算在此列。再者，天下的信任，只是在实力强大时给人提供安全的一种假象。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书里的说教。”
一万七千人，有一万三千多人愿意归顺我。但还有四千人想要回家，于是我让程炼带五百明军，把他们拉到谷里，统统杀掉。
山谷里的惨叫在我的大军离开后很远还能听到，不知程炼在执行这项令人发指的命令时，会有怎样的心情，想到这个坏坏的问题，我的心里倒有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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