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传说] 北洲短篇――倒霉的思克特

酒馆，酒桌，酒。

思克特坐在酒馆最偏僻的一个角落，独自斟酌着。即使他坐的如此偏僻，又是火炉照不到地阴影中，仍然逃避不了他人奇特的目光。旁人奇怪的原因自然不是思克特的独眼（伤残在这里太平常了），而是他身边那根巨大的狼牙棒与他身上正宗佣兵剑士的打扮。

酒馆中可以说是一片混乱，佣兵们粗豪的言语，吧女们肆无忌惮地显露着自己年轻却不一定傲人的身材，以及酒馆楼上隐约传来的浪笑，构成了一幅庸俗的画面。但是有多少人能理解他们这些随时生活在死亡边缘的佣兵呢？又怎能理解他们那种明日有愁明日当的心态呢？

倒霉的思克特，是佣兵中流传的一个外号，据说与他合作的佣兵组合，最终都会十分悲惨的在某个任务中全体阵亡，而惟独他仍然好好活着。曾经有人怀疑这些死去的佣兵都是思克特搞的鬼，甚至有的家属找思克特报仇，不过最后都因为没有证据说明思克特是凶手而不了了之。

“他就是思克特？那个倒霉的思克特？”

“嘘，小声点，被他听到可不得了了，碰你一下都会倒霉的！”

类似的话语不断传入思克特的耳中，他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苦笑，思绪却逐渐追溯起自己的过去。想当年思克特也是英姿飒爽，一心想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在佣兵界闯出一番天地，结果第一次出任务就被刺瞎左眼，除了他，同伴全部死亡，差点退出佣兵界，到乡下去种地。

一年后，他不甘寂寞，离开了那个无名的小村庄，继续做着强者的梦。也许是因为思克特的血脉特殊吧，加上他瞎了一只眼睛，在平时练武或做任务中逐渐依赖自身的感觉与听觉而不是视觉来对周围环境做出反应。这种方法使思克特在几次绝境中化险为夷，在他勉强能保住性命的情况下，自然没有能力拯救自己的同伴，事情传开后，越传越诡异，最后，“倒霉的思克特”这个外号就流传开来。结果除了他最初参加的几个佣兵组合外，十几年来他一直势单影孤的过日子。

思克特放下酒杯，看着酒杯中自己那残缺的倒影，三十五岁了，作为一个人类佣兵来说，是准备退休的年龄，毕竟自己已经是满身伤痕，体力也不如以往了，也许是早年在野外不注意身体，现在只要遇到潮湿的天气，四肢的关节便开始隐隐做痛。回想当年那些稚气未脱的伟大理想，再看看如今已是未老鬓先白的自己。思克特感到一阵凄凉和悲哀。

退休后靠着自己的那点积蓄，肯定撑不了多少年，也许自己应该和其他有幸退休的老佣兵一样，到某个城邦去做幕僚，培训新兵，或者有点钱的开一个武馆。不过思克特转念一想，凭着自己倒霉的思克特这个外号，那个地方敢收留呢？

‘上午开始下的雪已经小了，这是今冬第一场雪。天气还不是很冷，路面的雪被行人踩的融化，又冻结在一起，走在上面一步一滑，如果在这种天气下打斗，要注意。。。。。。’思克特摇摇头将想法从脑中挥走，老佣兵都有这样的习惯，第一时间判断战斗的环境。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去任务所走走吧！思克特站起身算帐，在包括酒保在内所有人畏惧以及厌恶的眼神中走了出去。

呵！虽说是第一场雪，可着寒风还是象刀子一样，刮的人脸上生疼。思克特颤抖了一下，似乎有些后悔刚才的 决定，而那个充满汗臭与酒臭，笑声与咒骂的酒馆也瞬间变的亲切起来。握着干瘪的钱袋，思克特戴好兜帽，咒骂了一句，顶着风雪，向任务所走去。

任务所离酒馆并不远，但是思克特走进任务所后，仍然不免要擤了下鼻子，拍拍身上的残雪。这里的事务员是个看不出年纪的老头子，仍然是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思克特每次来这里都想，他还活着啊，结果这一活就是十几年。也只有这个老头子不把倒霉的思克特放在眼里，见他走进来，慢吞吞的翻开面前地帐本。

“还是老样子？我看看有没有无人数限制的任务。。。。。。”

思克特点了点头当作回答。

‘为了生活，熬吧。’思克特伸手摸了摸怀中已经梆硬的面包，估计行囊中的酒也早成冰块了。他没有说话，伸手紧了紧裹在脸上的围巾，踩着前面猎户的脚印，深一脚，浅一步的走着。

这是个猎杀青狼的任务，报酬是青狼皮。如果是好天气再有几枚银币，那些初出茅庐的小佣兵会感兴趣，然而在这个季节冒着漫天风雪进山杀两只青狼，除了思克特这样在佣兵圈内“恶名昭彰”的角色外，恐怕是没有人会接下的任务。

青狼据说是一种凶残狡猾的魔物，一般都是群居，最喜欢的食物是各种生物幼崽的内脏――包括各个种族在内。不过这次所猎杀的目标只是两只青狼，可能是离群的。这两只青狼已经吃掉了那个小部落三个小孩子，即使是爱好和平的精灵部落，也不可能容忍这样的杀戮，由于这个部落太小，又是冬天，除了派出自己的人手，还要请佣兵来协助，也亏了这个部落的偏远，没有人知道他就是“倒霉的思克特”。

思克特清楚的记得当精灵们发现来的只有一个佣兵时那种失望和无可奈何的眼神，不过他们也知道不能太强求的，于是思克特和五个部落里最好的猎人一起上路了。

思克特离开部落的时候是中午，天气还算不错，现在已经进山几个小时了，天色也早已黑了下来，今天他们的目的只是找个山洞宿营，等明天白天再追踪青狼的踪迹。对于这些常年为生活奔波的人们，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猎户中领头的来到他身边，压低声，抬高脚跟，在他耳边说：“前面有个山洞，去年夏天我去过，该可以避风雪。”思克特点点头，他明白领头的这么做是为了防止雪崩或者某些饥饿的野兽发现他们。

接下来的行程一路无话，大家走到山洞中升起火，洞口仅容一人通过，走进几步，洞内骤然宽阔，到是个躲避风雪的好地方。佣兵的习惯让思克特一升好火就开始打量洞中的情况。地上有些碳灰的痕迹，边上还有些啃过的骨头，看来以前就有人把这里当作落脚的地方，除了他们现在落脚的洞窟外，往洞穴深处看，似乎里面更加深远。

领头的精灵看出他的心思，随口说到：“这个洞不知道有多深，里面和迷宫差不多，除了在洞口歇脚以外，就是我们这附近的猎户也从没听说谁到里面探过，听老一辈人说，也许里面连接着黑暗神的神殿呢。”

思克特笑了笑，算是感谢领头的解说，随手点着了一根火把，向洞里面走了几步，临近洞窟另一边的大石头后面，他的脸色忽然一变，蹲了下来。领头的和其余猎户感觉不对，纷纷跑了过来，大家看清地上东西，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连着什么神殿我不知道，”思克特的语调越发冰寒，“不过我肯定咱们来到青狼窝了。”

大家的目光处，是一大片杂乱巨大的狼脚印。

“最少十头以上，我们立刻离开，迟了连命都没了。”领头的精灵那张青白的面孔上也逐渐渗出冷汗，即使是高傲如精灵族，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也不可能镇定如常，尤其是他们拥有着远长于人类的寿命。

“恐怕来不及了”思克特叹口气，转身去拿靠在洞口的大狼牙棒，心里少不得苦笑‘我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倒霉的思克特，连露宿也遇到狼群，还是最可怕的那种。’

猎户们看着在黑暗中逐渐冒出的一双双闪着绿光的眼睛，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最少二十只以上！但是他们也明白，如果退出洞去，外面的黑暗与风雪交加，那就一点生机都没有了。即使大家守在洞口外，出来一只杀一只，似乎行的通，但是这样的天气，没等杀完青狼，他们也都冻僵了。只有利用动物怕火的习惯，拼命一搏，尚有生机。

狼群逐渐地逼近，等双方近到思克特的狼牙棒都可以砸到狼头上的时候，群狼停了下来，头狼是一只比平常青狼大上一半的怪物，用那双似乎在冒绿火的眼睛盯着思克特以及猎户们，那神情很明显的在打量他们！它尤其盯着思克特良久，然后竟然不能让人理解的呜呜了两声，群狼又缓缓退却了。

‘也许它们看出了什么？’思克特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看出来什么，二十只青狼对付七八个熊族恐怕也绰绰有余，看来青狼并不是那种残忍的动物。’

猎户们以为从死神那里拣回一条命，也许青狼是怕我们呢？也有的精灵这样宽慰自己，这样想不过是用来满足精灵那高傲的自尊心吧。他们纷纷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洞窟，即使在外面找个避风的地方挖雪洞蹲一夜，也比待在这里强啊！

那知道洞窟深处忽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声，众人面面相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一会，群狼竟然回来了。而且在众人迷茫的目光中放下两只垂死的青狼，又要缓慢的离开，有个猎户忍不住说了一句：“是这两只杀了孩子？”

没想到那只大青狼竟然转过身点点头，然后又缓缓地退走了，这次群狼没有倒退，似乎肯定猎户们和思克特不会在他们身后攻击了。真令人意外，青狼远比传说中聪明的多，也理智的多，看来世人多被其恐怖的外形所误导了。

‘看来青狼不是怕我们，而是借我们传递给部落一个信息：这两只狼不过是族中的败类，现在交出，不与你们为敌，也不要打搅我们。’这样的意思。再愚昧的人也看的出来，只不过精灵族的骄傲不允许他们说出来罢了。

‘没想到竟然这样完成了任务’思克特一脸失望，看来连青狼皮都不会得到了，按道理，自己如果没有在任务中出力，即使参加了任务的整个过程也不会得到报酬的。看着他失望的神情，领头的精灵一边从背包里拿出绳子准备捆狼，一边安慰思克特“没关系，我去和村里的长老说说，怎么也会给你一张的，毕竟不能让你白跑。”

说话间，重伤青狼中的一只忽然起身向精灵猛扑过来，似乎很不甘心被狼群出卖，要做最后一搏！领头的精灵想闪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精灵的咽喉就要被咬中，一只胳膊横在了他面前，青狼似乎发疯了一般，不管是什么，一口咬了下去！几乎同时，思克特的狼牙棒也砸碎了青狼的头颅，青狼的脑浆混着鲜血溅了两人一身。众猎户这才反应过来，精灵短弓射出的利箭纷纷插在两条狼的身上。

即使思克特穿着皮护臂，青狼的利齿仍然穿透了，也幸亏有这护臂，不然思克特的一条胳膊可能就要步入他左眼的后尘。猎户们的目光却逐渐由崇敬转变为恐惧，因为从护臂中渗出的血液竟然是――绿色的！思克特是魔族！

而思克特的思绪也由着绿色的血液飘向远方，仿佛他又变成那个因为生下来就和普通人类毫无区别而被称为怪胎的孩子，那个因为自卑而离家出走的男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踌躇满志的青年，那个因为是魔族而差点被同伴杀害的佣兵。

为什么种族之间要有那么深切的仇恨呢？

“不要以为救了我们就可以利用我们，快滚！奸诈的魔族！”

“滚开！魔族！即使青狼怕你，我们可不怕！”

猎户们的叫嚷惊醒了思克特。

思克特并没有在意猎户们愤怒的目光，转头望着洞外。

雪，仍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