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　笑

还是不可以对我微笑吗……

过去的日子是怎么样的呢？我低下头努力想挽留住以前那些快乐的回忆。可是，可是闭上眼后才发现所有的记忆是从那个失去了一切的日子开始的……

能帮助你就好吗？一起取得胜利？一起把所有的敌人杀死是吗……

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吗？看着你疑惑的眼睛，我却作不解释……

凝结吧，我的微笑，为他一直保留在我即将苍白、沉寂的脸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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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可以对我微笑吗？”微笑着他小心翼翼的问我，我垂下眼帘默默无语。回答问题不是我的职责，因为我只是他的奴隶。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场战争谁也说不清楚。可是最后当精灵们也卷入进来后人们就知道神不是死去了就是疯狂了。整个大陆上到处是撕杀和掠夺，整个世界里到处是仇恨与报复。
“为什么就不可以对我微笑呢？”忧郁着他皱起了那好看的眉头，沉默着我站起来去整理凌乱的餐桌。
为什么就要对你微笑呢？我低着头把餐具慢慢的收拢、叠放，为什么我要微笑？是因为你是我的主人吗？还是因为我是你的奴隶？

如果――如果可以因为这个使你发怒，那就杀了我吧，一如你的军队在那个夜晚杀死了我的亲人和我的朋友，让我和他们团聚吧。在现在这个年代里精灵也不再是什么神的宠爱，高贵的造物了，你的奴隶里和我一样的精灵不是也很多吗？
如果――如果可以因为这个让你下命令，那就下命令吧，一如你在不满和愤怒中斥责其他的女奴，让我和她们一样吧。我再也不愿这样无奈的活着，我的主人是我仇恨的人，我的同伴是仇恨我的人。
但是――他只是摇摇头继续沉默着去喝着那永远也喝不完的酒。永远也不会发怒吗？还是―我根本不值得你发怒？
即使不抬起头，我依然能感觉到其他女奴那异样的目光。
是憎恶吗？我做了什么？难道我不是和你们一样是被劫掠来的吗？难道我不是和你们一样在做着侍奉他的工作吗？仅仅因为他不给我命令？
是嫉妒吗？他做了什么？莫非他真的会象你们想的那样爱上我？莫非他真的会因为我悲戚的面容而陷入长久的沉默？仅仅因为我没有回应他的声音？

难道已经忘了？我们只是奴隶，是他在战斗里的战利品。
摇曳的烛光下我倾听着窗外那凛冽的北风。人类就是这么喜欢喝酒吗？他坐在那里一次次的仰头，一次次的把酒倒在自己的喉咙里。所有的人都在沉默，所有的人都看着他在看我。
过去的日子是怎么样的呢？我低下头努力想挽留住以前那些快乐的回忆。可是，可是闭上眼后才发现所有的记忆是从那个失去了一切的日子开始的。也许，没有他我也死去了吧，但是不会因为这个就对他微笑。
我思念逝去的亲人，可是不能去寻找他们，不能。自己了却生命是对神的亵渎，这就是精灵的教义。尽管神已经放弃了我们但我们不能放弃神。因为他们是我的信仰，如果连信仰都没有了，我就不知道我和外面那些戴着镣铐的兽人奴隶还有什么区别。我是精灵，我有我的骄傲，所以――我不对他微笑，尽管、尽管有时他失望的眼神会让我慌乱的心痛。

“以后……”他站起来看着我，“你就和我一起出去吧，在外面我一样需要一个勤快的女奴。”
突然大踏步的走出去，后面跟着那些慌乱的不知所措的奴隶们。
只剩我一个人了，只有我一个人了。为什么呢？她们在匆忙出去的时候仍然不忘丢给我一个厌恶的眼神，这会是我的错吗？
默默中，我颤抖着裹紧我的衣裳，蜷曲身体，在角落里躺倒，开始检视这目光给我的鞭痕，开始回味也许我给他自尊的伤害。开始我又一次长夜里无声的哭泣。
长枪闪着寒光象森林一样静静矗立，旗帜飘动着象树叶一样哗哗作响。士兵们整齐的排列在那里，战马不安的发出低低的嘶鸣。
他依然沉默着，但是眼里多了兴奋的光芒。我依然沉默着，不过心里依然是无奈的哀伤。

就是喜欢这样的撕杀吗？就是喜欢这样的撕杀吧。
就是这样杀死了我的朋友，就是这样杀死了我的亲人，
就是这样杀死了我的希望，就是这样杀死了我的微笑。
开始了，山坡下双方的士兵开始前进了。
接触，然后就是鲜血和呻吟。
武器交击着，士兵呐喊着。

很安静的我看着那些人冲上去，再倒下来。
生命原来真的就是这么脆弱。
他仔细观察着，下达着他的命令。
我仔细观看着，体会着我的宿命。
什么时候连精灵也开始可以面对着急促的死亡而不哭泣了？
两边的士兵象潮水一样冲击着散开着。这时的生命就如同海水里的泡沫一样短暂，刚才还在我视线里的生命现在他们的尸体就已经被人踩在了脚下。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们开始面临了失败。
很突然的他就悲哀的看着我：“如果知道会是今天的结果我就不带你来了。本来想给你看我的荣耀现在却给你看到了我的耻辱。”
“现在就离开吧，”他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乘着现在我们还没有完全被包围。让我的士兵带着你离开，回到家里。到了那里以后你就是自由人了，我免除了你的奴隶身份。”
为什么不一起走呢？我突然愤怒了，难道我自由以后还可以去什么地方吗？难道在你的军队在杀死了我所有的亲人后你还要驱逐我吗？

也许真的象你说的那样你要是及时赶到他们就不会死，但是为什么你却偏偏在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来了？为什么不早来呢？为什么不晚来呢？
现在――为什么你不带着我离开呢？
沉默着，我沉默着反驳。
“我将和我的士兵一起到最后一刻，因为我是军人。”他转过头不看我的眼睛，第一次是他在回避着我的视线，“你必须马上离开，因为你不是战士。”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起取得胜利，我想和你一起把所有的敌人击败，可是……”
“你在这里如果能帮助我还好，但你又能做什么呢？”
能帮助你就好吗？一起取得胜利？
一起把所有的敌人杀死是吗？
我沉默着看向山坡下那远远接近过来的敌人。
杀死他们？这是你给我的命令吗？
喃喃的我开始念动精灵的语言，
火焰顺从我的意志从空气里浮现，扑向那些嗜血的人，燃烧着他们的躯干
狂风伴随我的咒语在天空中吹响，扑向那些嗜血的人，撕裂了他们的身体
一切的精灵听从我的召唤在这里狂舞，一切的愤怒按照我心愿在这里肆虐

当苍白的我从马背上无力的摔下时，胜利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中
我第一次得到了命令，尽管他不承认
第一次命令是要我杀生，尽管他不承认
然后
一切
一切都变了

我不再做奴隶的营生，我不再是奴隶的身份
自由了，却没有感觉
穿起更华美的衣服无处可去的我却依然只能呆在他的身边
过去的主人是我现在的朋友
过去的同伴是我现在的仆人
一切
一切都没变
过去的主人依然是我现在的主人
我在战场上一次次为他的命令杀人
过去的同伴依然是我现在的同伴
我在屋子里一次次被她们的目光鞭笞
哭泣，我只能哭泣

在哭泣里我等待着神的启示
究竟为什么还要我在这里等待
究竟为什么还要我在这里迷惑
在这个年代里是不是真的只有杀戮才会换来成功？
当他告诉我国王要召见他的时候，我没什么可以感叹的。
当他说要带我一起去的时候，我没什么可以快乐的。
当他说除了我谁都不带的时候，我没什么可以骄傲的。
依然是默默的，我听着他激动的述说。
依然是冷漠的，我看着他兴奋的表情。

尽管我知道他依然想得到我的微笑，但是我却无法办到。
怎么可以呢？对这个杀死了我所有的快乐的人，微笑？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们走向国王――一个是王国战功显赫的元帅，一个是元帅身边传奇般的魔女。
我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表情我都不在乎。
可是
会是真的吗？真的不在乎？

当士兵们的利剑突然刺穿了他的身体，当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悲哀的表情。
还不在乎吗？
原来人类是可以这样卑鄙的吗？仅仅因为更多的人认为他是个伟大的英雄？仅仅因为国王认为他会有篡夺的野心？
可是
为什么呢？为什么在看我？

面容扭曲的你伤口不疼吗？为什么还和我说对不起？
所有的人都退后了，所有的士兵们围上来。
被欺骗了吗？我可怜的主人。
突然的，我又开始哭泣，这一次，我依然不只是为了自己。
让风来带我们回家吧，我念出传送的咒语，让我们离开这里，让他们不能再伤害你。
冷冷的空荡荡的屋子，所有的奴隶都已经离开，所有的财物都被带走。

只有他躺在那里，只有我陪在这里。
静静的，我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真的背叛也许就好了，”他断断续续的低语，痛苦的咳嗽，“我的士兵是不会离开我，也许就可以等到你露出微笑的那一天……”
无声哭泣着，我默默念诵着精灵的咒语，不介意自己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
不要露出抱歉的表情，我转过头不去看他悲哀的眼睛，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让我难过
不要试图为我擦泪，我轻轻的按住他无力的双手，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为你哭泣

不要打扰我吧，让我把咒语念完
这是我最后一次的咒语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的魔法了
换魂的祭礼――精灵的长老们是这样说的
死神只要求一个人的生命，他们是这样说的，它不在乎是谁的生命，在那个世界里所有的生命都是一样的。
那就这样吧，那就让我死去吧
让我代替你去拿我的生命和死神签定契约
让你代替我用你的生命在这个世界里活着

缓缓的，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在消逝
渐渐的，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在苏生
俯下身，我在他的唇上印我今生唯一的一个吻
然后，无力的倒下，依偎在他的身边
红晕一定是溢满了我的双颊，这是我最后留给你看的美丽
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吗？看着你疑惑的眼睛，我却作不解释。

不要你在以后的日子里牵挂
微笑着，我贴近你的面颊
看到了吗？我的微笑，我唯一的微笑，我最后的微笑，我给你的微笑，
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微笑
这就是我一直想给你的微笑
凝结吧，我的微笑，为他一直保留在我即将苍白、沉寂的脸上吧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是我的生命就要离开了
还是我的泪水就要涌出了？

朦胧中
是谁的手抚在我的脸上沾满了我的泪水？
是谁的唇印在我的唇上灼热了我的生命？
此刻，我努力的微笑
向着我面前那不再清晰的面容
向着我心里那无比熟悉的身影
然后，整个世界和我的微笑都留下来了
而我却远远的离开